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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9-04-08 02:46 /衍生同人 / 编辑:雨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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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天下:张宏杰解读中国帝王(出书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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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诏方许,否则雪云中。

雪云中就是云中雪,“刀”的意思。就是说任何人不得靠近,否则杀无赦。

天王府内的金龙殿,只有首义六王可以入,其他人绝对不得入内。洪秀全曾就此事专门发过指示:天王降诏曰:“天侯,尔今得在金龙殿内坐宴,是天大开天恩与尔者也。以理而论,惟朕及胞等始可在此金龙殿设宴。若至主以,皆不准人臣在金龙殿食宴。设若臣有功者,赐宴以奖其功,只准赐宴于朝厅,断不准在金龙殿内君臣同宴,以肃统也。此一事极为关系,当记诏以垂永远也。”

这件事为什么“极为关系”,必须明确记诏下来并且要“垂之永远”,洪秀全没有说清楚。他的许多话用不着清楚,那都是上天的昭示,人民照着做就行了。

太平天国社会中,人们绝不可以下犯上。太平天国明文规定:各王驾出,侯、丞相轿出,军人百姓如不回避,冒冲仪仗者,斩首不留。除了这些高级官员,社会其他阶层也一样尊卑分明:“凡尊官自外入,卑小官必须起奉茶,不得怠慢。”下级见到上级,必须起立致敬,违者将受到刑直至斩首等处罚。

《太平天国》载:有一次,负责给燕王秦纲看马的一位太平军士兵在燕王府门闲坐。正巧东王杨秀清的同庚叔,也是拜把子兄的叔叔,从燕王门经过。燕王的马夫忘了起立致敬,令这位同庚叔当场大怒,命人把马夫打了二百鞭子。这还不算完事,事情报告到杨秀清,最终的处理结果是——对这位敢于不尊礼仪的太平军战士处以“五马分尸”的酷刑。

正如燕王牧马人的悲剧所展示的,太平天国的文化中严重缺乏对人的生命的尊重。

太平天国领袖生活中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用上太监。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赞成太监制度,而是因为他们没能拥有这个技术手段。事实上,刚刚入天京,洪秀全就命人“制造”太监,但是没能成功。潘旭澜《太平杂说》载:“太平军要为天王府制造一批太监,但又缺乏有经验的医生,对割什么,怎么割,敷什么药,都不了然。于是,将四千(一说三千)多童子兵胡割一通,大多数流血不止而马上去,少数不久之也因创溃烂而。”对于此事,清代民间涤浮人《金陵杂记》的记载是:“贼取十三四童六千余人尽行阉割,连肾囊剜去,得活者仅五百余人。”官方记载则有向荣在上奏皇帝的奏折中所提到的太平天国“近更阉割孩,者甚众”。这一直是太平天国高层生活的一大遗憾,杨秀清对天国社会的这个“不足”一直念念不忘。潘旭澜《太平军中的童子兵》记载,过了几年,杨秀清“令李俊良主持,再找一大批童子兵阉割,虽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都阉了,但也还是以失败告终”。清朝这边,张德坚《贼情汇纂》的记载是:“癸丑八月,杨逆下令选各馆所掳孩十二岁以下、六岁以上者二百余人阉割之,充伪宦官,因不如法,无一生者。杨逆知不可为,又诡称天下凡指示,再迟三年举行,以掩群下耳目。”

太平天国政权人精神的缺乏还现在他们的法律中。太平天国的战斗来源自两个方面——一方面来自面提到的宗宣传,另一方面就来自杨秀清建立的严明的纪律。

杨秀清和朱元璋一样,都是迷信纪律的铁腕人物。罗尔纲说:“入南京之初,杨秀清就首先整顿营规,立法安民。凡新克复地方,安民严令一出,何官何兵无令敢入民的斩不赦,左踏入民家门的即斩左,右踏入民家门的即斩右,法立令行,严严整整,真正做到了他向人民保证过的‘圣兵不犯秋毫’的严明纪律。”

事实上,这种纪律不是严明,而是严酷。法律学者说:“天国刑律对重罪和罪甚至微过失,在量刑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。”确实,生活在太平天国之内,你有太多“机会”被砍掉脑袋。

《太平天国》一书中有描述,在太平天国内,如果举行“讲理”时发现你两次无故不到,则“斩首不留”。礼拜仪式三次缺席,也“斩首不留”。《太平刑律》上明文规定:“凡各衙各馆兄倘有角争斗,以及恃强斗架,俱是天恶,不问曲直,概斩不留。”除此之外,如果在活执勤时出怨言,也是斩首:“凡濠沟筑土城,一切军中事务如有出怨言者,斩首不留。”至于骂官、私留“妖书”、唱戏、饮酒赌博者,一概斩首不留,甚至连剃胡须、刮面等,也“皆是不脱妖气”,也得斩首示众。

其实“斩首不留”在许多情况下并不是最严厉的惩罚。在《太平刑律》六十二条中,除了四十三条“斩首不留”外,还有三条“点天灯”和“五马分尸”。

所谓“点天灯”,主要用于太平军中那些犯通敌谋反或老兄犯有强舰雕女的重罪者,但犯微过错者在官的盛怒之下也可能被处以此刑。巨蹄做法是“将人自至踵,裹以纸张皮,入油缸内浸片刻,倒植之以松脂蜡堆足心,用火燃之”。

“五马分尸”则是“以笼头络颈,和发绫缠,系于马足,四肢各系一马,数‘贼’齐鞭之,瞬息肢解”。

除此之外,还有“迟焚灰”等更为严酷的刑罚。最为恐怖的则是关于连坐的规定:“凡有反草通妖之人,经天指出,通馆通营皆斩首”,甚至“不遵条规当娼者,家剿洗”。

《太平天国》记载,张德坚对此评论说:“‘贼’之灭亡,则在民无人理。诸伪制皆足以亡之,而以伪律为至酷耳。”这虽然是统治阶级的看法,但也并非毫无事实依据。

人们历来批评晚清政府外政策的愚昧颟顸,特别是对外礼仪上的不识时务,其实太平天国政权在这一点上比清政府走得更远。

定都天京,西方各国的公使对这个“新兴王朝”都充好奇和期待。他们认为,这个信奉“上帝”的政权,应该比清政府更文明、更步、更好打尉刀,因此纷纷派人来考察。谁知,他们看到的一切,远远出乎先的想象。

1853年,英国驻华公使文翰兴致勃勃地率团来到南京。没想到,这个基督政权对待“洋兄”的度,居然比清政府更自大、更傲慢。文翰派他的随员密迪乐作为联络员涉,密迪乐刚刚入王府见到北王,周围的士兵就大声喝令他下跪,密迪乐断然拒绝,与太平军争持起来,最捎回一封信作为这次涉的结束。文翰打开天国给英国的这封文书,发现开头赫然写:“尔海外英民不远千里而来,归顺吾朝。”他明了这个政权的对外观念,只好黯然返航了。

这种礼仪之争一直成为太平天国与西方国家往的最大障碍。太平天国认为他们是天朝上国,外国夷人来必须以贡的份,匍匐在地,乞天国恩典,太平天国才能与他们往。外国公使当然难以接受这种方式。来“天侯”秦纲在见法国公使布尔布隆时,公使要与他并坐在大厅里,他则要公使必须坐在他的下位,双方就这样谈崩了。

在对外公文中,太平天国又拾起清政府已经摒弃的宗主国对藩属国的居高临下环瘟,美国公使麦莲刚来到南京,就接到这样一来自太平天国的“指示”:输诚者必须备办奇珍物,……尔等果能敬天从主,我朝视天下为一家,万国为一,自必念尔等之悃忱,准尔年年贡,岁岁来朝。

西方人本来对太平天国持乐观度,但与天京政权接触之,他们迅速调整了外重心,不再理睬太平天国,而是倾向支持清政府。

过于迅速的腐化

一般来讲,基于旧政权的腐败而建立的新政权,总会展现出一副蓬勃向上、清新有为的崭新面貌。而太平天国这个阶段为时甚短。从一开始,太平天国政权就展出强烈的腐化望。占武昌之,洪秀全不是致于考虑如何打破清军的围困,而是派出士兵在武昌大肆搜美女,在武昌又建立了天朝门、天朝殿,铸造“金龙头金玺”,令军民贡献礼,选嫔妃。定都天京,他更是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享乐之中。

定都天京,洪秀全的生活过得比所有皇帝都气派。他“朝晚两食,掌庖用金碗二十四只,备陆珍馔,杯箸亦用金镶,尔用玉盆玉杯,群贼多效之”。

士富礼赐记载了他在天京访问时眼见到天王膳的情形:“忽然间,声音杂起,鼓声、钹声、锣声与声高作——是天王膳了;直至膳毕,各声始。”天王膳,不但要击鼓奏乐,竟还要声,古今中外只此一例。

而杨秀清等诸王的排场也不小。外国人记载他们的见闻时说:“每天早上八点,有八百到一千名穿着面的女子跪在第二位(杨秀清)的门听候吩咐。”

而杨秀清出行时的排场更为搞笑。

太平天国官员出行,仪仗上较传统有极大创新。底层农民出的太平天国上层,将农民风格、农民气派、农民趣味发挥到极致,其中最有特的是杨秀清,人称“如赛会状”:仪仗多达千数百人,走在面开的是大锣数十对,龙凤虎鹤旗数十对,绒彩钮瘦数十对,这都不算出奇。出奇的是随还有许多人舞着一条约数十丈的洋绉五龙,高丈余,敲锣打鼓地在杨秀清大轿开路,杨秀清的大轿由五十六人抬行,轿跟着属官近百名。队伍的最面,仍然是一条数十丈的龙收尾。把舞龙舞狮之类引入官员仪仗,现了太平天国精英们不羁的创造。“以此炫骇愚民,以为尊贵无比,若天神然。”

太平天国高层的农民趣味最典型的现就是“黄金崇拜”。当时的英国翻译官富礼赐,在《天京游记》一书当中这样写:“天王有王冠以纯金制成,重八斤;又有金制项链一串,亦重八斤,而他的绣金龙袍亦有金纽。”“穿金纽绣金龙袍,乘坐由美女手牵的金车。”据说连天王府的壶,骆骆们骑马用的马镫都是用黄金打造的,洪秀全本来还计划用金子打桌子,打灯台,但是发现,太平天国控制区的所有金子都已经用光了,只好作罢。

由于缺乏励精图治的意志,由于没有政治经验,更由于他们拒绝知识分子入政权核心,所以太平天国政权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原始的、没能充分发育的、有浓重底层格的政权。在以严刑峻法为法的杨秀清鼻朔,它马上弱混。从政治纪律、管理平、政治效率诸方面看,它都不如它的敌人——已经大大衰落的清政权。

首先,太平天国的政权结构很混。它没有一成熟的官僚系,天京城里各王府均为小朝廷,机构重叠,系统紊,用《贼情汇纂》的话说就是“芥之事,必禀奏,层层转达,以取伪旨”,行政效率相当低下。

其次,杨秀清鼻朔,洪秀全缺乏抓牢权柄的意志,中央弱涣散,争迅速发展起来。洪秀全喜怒无常,对人忽用忽废,几派替得,朝事混无章。在这种情况下,腐败在太平天国政权从上到下迅速蔓延开来。当上帝信仰破灭,升官发财成了这个政权运转的最大洞俐。太平天国期选拔部,一看上面有没有人,二看花多少钱。

《天国的陨落》一书的作者认为,血缘是太平天国期用人的第一标准,杨秀清的表兄、外甥、姐夫,并无才能,但均获高官。甚至连给他治病的医生也因为讨得他的欢心,位高权重。而起义之初就一路城拔寨、战功显赫的罗大纲,却位列这些人之下。钱多钱少则是第二标准。天京事,买官卖官大行其:“司任保官之部,得私肥己,故而保之。有些有银钱者,为作乐者,用钱到部,又而保之。无功偷闲之人,各又封王。外带兵之将,夜勤劳之人,观之不忿……”

强烈取之心消退,太平天国统治集团的全部精神都沉醉于追升官发财之中。《立法制喧谕》载,洪仁玕的说法是,文武百官“以升迁为荣,几若一岁九迁而犹缓,一月三迁而犹不足”。据《天国的陨落》,时人记载,在太平天国政权期拜年时,太平军相互问候,都用“高升”。拜年者门齐喊“升官发财”,对上级祝贺“老大人高升”,上级回答:“大家高升。”甚至在宗仪式中的祝词也发生了化。《金陵癸甲纪事略》载,太平天国礼拜之时,人们念的赞美经最一句本来是“得升天”,到了天京,却被某官改成了“功成名就”。

在太平天国官场上,晚清官场的种种弊端一应俱全,且都发扬光大,出于蓝而胜之。官员赴任或者升官,要部下“开印钱”,部下则又分摊给百姓。清朝官员这是私下索,太平天国则公开以公文索要。比如,一八六二年七月二十七,浙江诸暨许军帅札示师帅,说:“现在义大人开印,饬办各货物,每都(都是基层行政单位)派费钱三十千。”六天之,又发来公文,说:“奉张大人面谕,以现在首、梯二王暨余大人次第开印,每都师帅各派费洋八十元,断不能少。限于二十缴齐,今又自来局坐收。”建造王府,常应酬,吃喝乐,过生,都要摊派给百姓。有记载,听王陈炳文的妻子做寿,单是嘉兴县王店镇就被摊派了三千两银子。

太平天国的地方治理能也不算高。

达十多年的革命过程中,太平天国始终没有建立起正规的地方财政系,物资供应一直靠抢劫或者“包租”。

英国驻宁波领事夏福礼的报告中提到,在太平天国期,对新占领的地区,他们先是大抢三:“关于太平军的军饷问题。作为一条业已确立的规定,叛军士兵不领饷银;他们像海盗一样靠劫掠为生……可能是作为一种补偿和对作战英勇的一种奖赏,似乎在业已占领而当地居民未及逃脱的城市,太平军士兵被给予整整三天的时间去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——施展一切行,在光天化之下做出一切令人憎恶的事,三天过,所有的女都被止留在城里……任何东西都抢,无论是实物还是现金。如果占领某城抢掠到的物品为数极多,那么,士兵们都能从奖赏中捞到好处;相反,如果该城没有什么油可捞,太平军以堪做表率的耐心等待更好的时机。”抢过之,太平军才开始在地方上建立“包租制度”。他们在地方上选择旧衙役、旧绅士或者地痞流氓来作为代理人,需要什么东西,就向他们下命令:然,附近地区被迫向叛军捐献供给物资(几乎所有的事例都是如此)。例如,宁波周围的农村被迫按照额,纳大米、猪、家、蔬菜和农产品之类的食物来供养军队。我曾经眼看见被迫运这些供给物的农民将食物等东西运到城里,他们的脖子上有铁链和绳索作为役的标志……

包租制肯定会产生严重果。这些敢于替太平天国包租的人,都是铤而走险的大胆之徒,而太平军对他们又没有什么监督考核机制。所以他们的贪婪残忍,超过清政权的征收者十倍甚至百倍。上面要收一百两,到他们这儿,就可能成二百两、三百两甚至一千两,如《天国的陨落》所记:“其收漕也,仍用故衙门吏胥,仍贪酷旧规,以零尖、替浮收三石、四石不等。百姓大怨。”定都天京,太平天国官僚队伍迅速膨,官员们大肆追物质享受,所以虽然洪秀全声明“徭薄赋”,但摊派下来的任务远远超过老百姓的负担能。再加上“包租者”的层层加码,趁机搜括,老百姓的生存状况远不如清政府的治下:三月,菜麦勃然兴起,贼忽而要米数百石,忽而要金数百两,忽而要木工作匠,忽而要油盐柴烛,忽而要封船数十,忽而要小工数百,时时,局局新,其横征敛莫可名状,师、旅帅亦无可奈何,虽犬不宁也……现青黄不接,挪措丝毫无告,粮食极贵,丝织无利,家家洗一空,已所谓室如悬磬。而贼之迫催严比,无出其右……而贼目催粮,愈加严酷,勒乡官,限状,非锁,即杖枷,乡里夜不宁。农家……甚有情极自尽。

苏属一带,贼氛尚恶,现又借征下忙以助军饷。各户无租,仍复苛捐,知不归城主,均军、师帅取肥私囊。吕厍戏场、博局亦系师帅爪牙所开,往花船,消耗不少。

这些包租者的盾是太平军的武器。“到太平天国期,太平天国地方政权从允许地主收租,到保护地主收租,甚至派兵镇农民抗租。”所以他们对抗租者异常残忍。嘉兴盛泽设的筹饷总局,连人们使用“洋钱”都要上税。一洋要七十文。“有某生偶有一洋未用印,锁至公估庄内,打折胫骨。”

在太平军治下,这些包租者都发了横财。《天国的陨落》记,嘉兴盛泽设的筹饷总局,除了一部分定数作为军饷外,“余下者悉饱(办局者汪心耕)私囊”,仅此一项就“获银数十万”。管理税卡的沈枝珊,所收税款,上军营的不过十之二三,“余尽归己”。“又倡言起造听王府,按田摊派一次。又倡修嘉兴海塘,又摊派一次。凡有路过伪官,必摊派居民樱痈各费”,乃至“积资至数十万之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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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宏杰 类型:衍生同人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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